黄远生

非不爱读史,但所谓中国新闻史却一直没留意。为考试故,捧着厚厚一本《中国新闻传播史》,从木舌金铃,甲骨金岩一点点顺流而下。有存疑,如木铎一物如何可以称得媒介?有感慨,如邹容从容赴难瘐死狱中,行进到民国期间,看到笔名黄远生者。

黄基远庸,江西九江人氏。少年两年三榜,东渡日本,归国之后投身新闻事业。创编《少年中国》杂志,《时报》《申报》驻京特约记者,擅写通讯,戈公振谓之”报界之奇才”。(那个牛人辈出的年代阿)

多才之人,为袁世凯所看重,几番拉拢,均不从。不耐纠缠之下,流亡美国。旧金山回旅馆途中,中枪殒命。 众皆以为袁氏所为,后经证实却是中华革命党美洲支部派刺客暗杀。

“袁氏必欲用之,而仇袁者必欲杀之。”书上这句话加了引号的,却没有标明出处。人就这么尴尬的去了,现实的戏剧性往往叫人惊愕。同胡适一样,被时代的潮流推到了风头浪尖,社会群体个人的矛盾纠集于一人之身,再强悍的人都显得无助。

风云际会之时,却也是风雨飘摇之时。

网上很难找到有关的资料,不过倒是找到一本《野史记-传说中的近代中国》,在新浪读书频道,节选,很对胃口。其中单辟〈报人世家〉一部,有〈黄远生上条陈〉一篇,转抄如下:

黄远生,还曾是清朝的进士哩黄远生,民初名记者,《庸言》主编,《申报》、《时报》特派通讯员,撰写通讯脍炙人口,哄传一时,甚至有人说”我国报纸之有通讯,实以黄远生为始”。

1915年,袁世凯筹备帝制,聘请黄远生为御用报纸《亚细亚日报》主笔。黄远生不愿意,于9月3日逃出北京,在上海发表声明否认此项聘任。11月中旬,黄远生买舟赴美。12月27
日,美国旧金山,他在回旅馆的途中,中枪殒命,凶手未获。

死讯传至国内,黄远生生前友好纷纷指责袁世凯利用不成,杀人泄愤。不过,后来的消息却让他们一时哑然。原来杀黄远生的是当地爱国华侨,他们以为黄远生是袁世凯的走狗。

误杀!无可奈何的亲友只好含泪为黄远生收集遗作,开会悼念。林志钧、张东荪为《远生遗著》作序,极力辩白黄远生是”我们的反袁同志”。

案情并未结束。解放后,在清查北洋政府档案时,发现了黄远生于1913年7月上大总统的一份条陈,略谓:”宜由警厅组织特种机关,专司检阅报纸,从法律干涉,并择要编辑为侦探材料。一面组织新闻通讯机关,整齐一切论调、纪事等语。”这很让历史学者吃惊,研究者也只好承认这是黄远生被袁世凯利用的明证。

表面上看,这个条陈是在主张舆论专制,其实呈文的关键在于”从法律干涉”五个字–黄远生一向主张中国应当实行”法治”,他说,法治之国,绝不容许个人的势力存在,新闻当然也必须受法律的规范,黄远生曾经愤愤地对好友林志钧说:”新闻记者须尊重彼此之人格,叙述一事,要能恰如其分,调查研究,须有种种素养,同时号称记者的这些人,哪一个够得上这个资格!”他说,在这个时代从事新闻,真是”一大作孽事”。

也因为”从法律干涉”这五个字,这份条陈根本未被袁世凯采用,可以直接用收买和暗杀的,何必用法律?

黄远生希望新闻能够规范,他也正死在”新闻不规范”上:杀他的华侨正是信了当地报纸的谣言,才拼死要翦除黄远生这个”袁党分子”。在民初的舆论环境里,要求”新闻法治”,可不是痴人说梦吗?

烽烟与叩应

说台湾是文化孤岛,香港是文化沙漠,可很多时候,两地表现得要有品味有内涵的多。杨丞琳在一期我猜里嘲讽影片《The Day After Tommorow》在大陆被译为《后天》,结果被人骂,奇怪我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生硬无趣的译法。

今天新学了两个词,烽烟(Phone-in)与叩应(Call-in),指的是同一类型的电视电台节目。简单讲,就是观众打电话到节目和主持人阿嘉宾阿交流探讨的节目。在我们的概念中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字指称,通常是叫所谓的观众参与环节或观众连线环节。

几年前Talkshow一类的节目还被统归于”谈话节目”,之后才舶来了”脱口秀”这一译名。在节目形式的分类和创新上,显然国内还在copy欧美的类型,但都会有自己的称呼。如果会像港台那样直接拿英文来翻,我真想象不到会翻译成怎样一番模样。

烽烟,浓烈翻滚,战事迭起,剑拔弩张,蓄势待发;叩应,柴门久叩,应者姗姗,你来我往,君子之谊。一个描绘阅听人乐见的火爆场景,一个道出主客相邀交互讨论的节目实质。

有味道。

理想国第七卷

柏拉图的作品,诞生于晴朗的古希腊时期。所谓经典,读起来都是很困难的。著名的苏格拉底式诡辩尤是。在柏拉图的笔下,苏格拉底大幅的对话令人眩晕,宛如误入太极迷阵。当然,这样的对话会引人考虑不曾关注的问题,发现不曾留意的谬误,但绝对是对耐力和智力的极大考验。
理想国第七卷里,苏格拉底同格劳孔的讨论中,做出了洞穴人的比喻。这个比喻被李普曼用在关于拟态环境的理论之中,并在传播学建立起来之后被广泛的引用。由于这是一个借用过来之后是如此贴切和便宜的概念,基本上就我看过的传播类书籍而言,无一遗漏。

作为一个开放性的文本,它其中的任一概念、比喻、支言片语都可拿到新的语境进行解读,赋予意义。但偶尔,也应该有漫不经心的一瞥,扫视一下原始的著作。或许有新的发现,而不是不停的进行二手三手n手的转录。

节录:

苏:接下来让我们把受过教育的人与没受过教育的人的本质比作下述情形。让我们想象一个洞穴式的地下室,它有一长长通道通向外面,可让和洞穴一样宽的一路亮光照进来。有一些人从小就住在这洞穴里,头颈和腿脚都绑着,不能走动也不能转头,只能 向前看着洞穴后壁。让我们再想象在他们背后远处高些的地方有东西燃烧着发出火光。 在火光和这些被囚禁者之间,在洞外上面有一条路。沿着路边已筑有一带矮墙。矮墙的 作用象傀儡戏演员在自己和观众之间设的一道屏障,他们把木偶举到屏障上头去表演。
格:我看见了。
苏:接下来让我们想象有一些人拿着各种器物举过墙头,从墙后面走过,有的还举着用木料、石料或其它材料制作的假人和假兽。而这些过路人,你可以料到有的在说话, 有的不在说话。
格:你说的是一个奇特的比喻和一些奇特的囚徒。
苏:不,他们是一些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且说说看,你认为这些囚徒除了火光投射到他们对面洞壁上的阴影而外,他们还能看到自己的或同伴们的什么呢?
格:如果他们一辈子头颈被限制了不能转动,他们又怎样能看到别的什么呢?
苏:那么,后面路上人举着过去的东西,除了它们的阴影而外,囚徒们能看到它们别的什么吗?
格:当然不能。 苏:那么,如果囚徒们能彼此交谈,你不认为,他们会断定,他们在讲自己所看到的阴影时是在讲真物本身吗?
格:必定如此。
苏:又,如果一个过路人发出声音,引起囚徒对面洞壁的回声,你不认为,囚徒们会断定,这是他们对面洞壁上移动的阴影发出的吗?
格:他们一定会这样断定的。
苏:因此无疑,这种人不会想到,上述事物除阴影而外还有什么别的实在。

全书地址

老罗曰

“我日这狗日的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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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踮着脚尖上网的吧

起这个标题让我费了半天劲,开始想用”闲人的惊诧”,太文;又想用”一切问题都是SB问题”,太武。彪悍的人生才不会为日志标题苦恼。

一、
他们又惊诧了。看到芙蓉的S形的时候,我还跟他们一块惊诧过。这次是他们的惊诧另我惊诧了。在他们眼里头,一切问题都是SB问题,不值当提交到中枢神经。戏谑怒骂,调侃酷索,爽了才是正经事。

二、
事关赵丽华。一个我不是很熟的诗人。炒得最热的一号诗歌叫做《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我的意见是:写得很好。

而惊诧的现场在这里。充斥有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娱乐气氛。就好像大家都踮着脚尖,呦,这么热闹阿,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喂,前边的让让嘿。还有说书的站一角儿编排。

三、
当年也还有点文青气质的时候,也写诗来着,比较古典比较正统,比如这首这首。卖力的想要去讲究意象,讲究词句间的韵味,讲究意在诗外。当然也喜欢读诗,中国古诗词好的是少游小山温婉一派和李不太白,国外好的是叶芝、艾吕雅、狄兰托马斯等。不求甚解,只是广泛的看。当然,从食指北岛舒婷顾城到沈浩波于坚伊沙尹丽川等,也一路看过来。链接里也有一个不承认自己是诗人的乌青。

诗歌,还是知道的。

四、
这次的事情就很好玩。大家突然间想起娱乐诗歌来了。就跟领导冒号那相声一样,娱乐圈体育圈科技圈全吃遍了,回头一看,得,就吃你了。诗歌衰落有年头儿了,照理说应该都到了后半夜伸手不见五指了。现状是:说谁是诗人谁跟你急,跟谁探讨诗歌谁骂你装X。人民群众的诗歌记忆也还停留在北岛顾城那时代。什么盘峰论战下半身写作口吃叙事,诗人们自己玩玩而已。要不然这惊诧早该发生,生殖器入诗,口水入诗,都是上个世纪就开始的事情了吧。

而据小道消息说小道消息说,引发这场恶搞的起因是,有个人要写一篇有关诗歌的论文,百度到赵丽华的诗歌,感到非常”吃惊”,就发到网上给他们共享。偶滴神呐……

五、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好心来揣摩人的动机的。我开始想,这次的恶搞莫非是为了拯救衰微的诗歌,给不合己见的口水诗以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吧。要么,就是为了通过打击一个人,引起对诗歌的再次关注?就像赵丽华听闻此事颇为高兴,哈哈大笑所说:

“文无定法,诗歌本来就是人人都可以来写的。我的这些’口水化’诗歌,诗歌圈内一直都有争论,现在这种争论能扩大到诗歌圈以外,让普通读者一起都来争论,我很高兴。”

我又错了。至少从目前来看,人们的热烈情绪和美好情致还都集中在酷索上。这次的酷索门槛要低多了,不需要会PS,不需要懂非线,吐吐口水就了事。全民齐参与,我惊见了如此大批量既无技术又无智商的恶(三声)搞。

强烈建议对照看看对里尔克秋日的翻译,这才叫做再创作,其中之一:

秋晌

偶滴神啊,
到时候啦,这夏天也太tnnd的长啦;
留点影在村口的大碾子上吧;
多刮点风在俺家麦子地上吧;

再来两个暑伏天;
把俺院里水格灵灵的葡萄催熟;
熟到能酿成贼甜的小酒;
还没有垒猪圈的就别垒了;
还没有找到婆姨的就继续靠手吧;
起床,看小说,写封火辣辣的情信;
等树叶都掉光了,
我还在你家门前的小土路上磨叽呢!

六、
至于诗歌,的确被再发现了,被再次发现是把句子断开来分行。诗歌还红火的时候不就有人拿出来说吗,这个大火星似乎没人发现。原来写诗是这么容易的阿,他们惊呼。可是北岛的那首《生活》:”网”写起来不是更简单?由此可见,经典是不可重复的。而当下也不是一个可以诞生经典的年代。

这是一个伟大的集体民间写作时代。这也是一个伟大的集体民间恶搞时代。恶搞是反权威的,也是反民间写作的权威的,也是反恶搞本身的,更是反对一切的。这个逻辑我绕了好多圈子才理顺。纠缠于到底是支持什么反对什么的问题,充分暴露了我不够娱乐的本质。

只有恶搞才是纯粹的东西,只有反对才是恒久的态度。大观大自在,汝得矣。

七、
本来还想具体说说赵丽华女士的诗,前面拔的境界太高,收不回来了,算了。

Update:王佩老师写赵丽华的这篇有则留言,精辟。 管他三七二十一,欺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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