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ko’s Blog

5月12日的汶川灾难不止是地理意义上的地震，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人心灵上的地震。无论是为震区的惨象震惊心痛，还是为爱的光辉感动不已，过去的两周 都是让人无法心安的两周。而汶川，几乎成了媒体唯一的议程。这原本无可厚非，来自各种媒体尤其是电视的全时报道，提供的内容正是人们心之所念，情之所牵， 甚至还远远不够。但是在国家哀悼日那三天，禁绝娱乐，电视台停止播放娱乐节目和广告，一些地方电视台也“原定播出内容全部停播，转而同步播出中央电视台 24小时直播的抗震救灾众志成城节目”，于是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孩子怎么办？还有卡通片可看吗？

顺着这个念头拓展开，就是单一、同质、反复而且包含大量灾害场景、死难画面的报道会对孩子产生什么影响？我想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并不是琐碎无益的，即使是在全部力量都放在抗震救灾的时候。但是在我所关注的各类文章中，并没有关注到这个问题。我很遗憾。

我在一位老师的博客那里提到了这个可供研究和思考的选题，他的回复是：

传统的媒介内容效果研究很重视电视暴力对青少年的“涵化”作用。关于灾难报道对特定群体的影响，一定有和暴力内容不一样的特性，所以你的直觉应该没有错：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选题和角度。尤其是可以进一步从以下两个方面深入：
1、研究对象的细分：比如对有过灾难经历的儿童和没有灾难经历的儿童的影响有何异同；
2、影响涉及的维度：即哪方面的影响？一般而言，灾难报道对儿童的影响，几个值得关注的维度是：（1）对儿童的人生观、价值观方面的影响；（2）对儿童的 社会交往（对他人和社会的态度、关系）的影响；（3）对其性格的影响。具体到这次的地震报道的单一化，我想很值得关注的就是这种“反复提醒”式的报道可能 对儿童、特别是经历过灾难的儿童的心理冲击甚至伤害。
对儿童研究，数据的收集需要有特殊的设计和方式，如不能采用文字式的问卷，需要更多的通过观察而不是依靠其自我报告，等等。

这实在不是一项可以轻松完成的工作。于是我转而寻找以往对类似问题的研究和讨论，而最合适的例子应该是卡特琳娜飓风了，同样是一场举国震惊的大灾难，而美国无论是心理学还是传播学，对儿童又都有特殊的关注。最后找到了数篇资料，以下做一总结。

普度大学儿童发展与家庭部一篇名为《Children as Victims of Hurricane Katrina》的文章，指出受卡特琳娜飓风影响的孩子主要有几类：

那么，孩子真的会因为看到飓风报道而不安吗？有专家指出，观看过量相关报道的孩子可能会遭遇眼中的心理问题。杜克大学医学中心的John Fairbank教授，观察到大量观看的孩子要比其他孩子更多展现出distress（忧伤；苦恼；悲痛），表现有睡眠障碍，噩梦以及不愿离开亲近的人等。

纽约大学儿童研究中心的Harold S. Koplewicz在对911事件影响的研究中也发现，看电视新闻多的孩子有两倍的可能性出现名为PTSD的症状。PTSD，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包括焦虑，不安，沮丧，消沉等症状。不同年龄的孩子可能受到的影响也会不同，年龄较小的更多会感到困惑不解，而年龄稍长的更多会产生焦虑和恐惧。

那么，我们怎么办？

结合本次地震灾难，整理出了一些对家长的建议：

第一，限制媒体接触。首先是电视，因为电视具有最强的普及性、浸润性和影响力。生动直观的画面带给儿童的冲击最强烈，儿童也易于把视觉的世界视作真实的世界，当灾难画面一再播放的时候，他们会认为灾难一再发生。电视媒体在回避不适当画面上做的并不好，满脸血污的灾民，散布废墟的尸体，都反复播放，一些甚至在成人看来都难以忍受的画面，也并未经过滤。其次是报纸，这次地震报道中，各家报纸纷纷采用极富冲击力的大幅甚至是整版照片，导致鲜血和尸体可能在无意间赤裸裸的暴露在孩子面前，家长应当加以注意。

第二，创造安全和开放的情境，和孩子进行情感交流。孩子需要的是安全感，所以尽可能多的陪着他们，安抚他们。提供平静、有限、清晰的信息，回答他们的问题，消除他们的疑惑，不要撒谎，但也不要给他们要求之外更多的信息，当他们满意的时候就立刻停止。家长要先讲，讲出你的真实感受，显露你的真实情绪，不要故作坚强，即使哭泣，也是正常、自然和健康的。引导孩子讲出他们的理解和感受，倾听而不要打断，不要试图纠正他们的情感，避免使用“不要觉得糟糕”“不要觉得害怕”“不要觉得难过”之类的语言，告诉他们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不要伪装和隐藏。提供他们关于灾难的信息，无法回答的也要以最快速度找到答案，告诉他们灾难中的人们已经得到救助，而所在的地方是安全的，而且已经对风险有所准备，不用害怕，并逐步告知所在地方可能遭遇的自然灾害，并进行安全教育。

第三，做些舒适有趣的活动来转移注意力。如果可能的话，看些动画片，但为了避免突然插入的报道，好的家长最好带着孩子远离电视，可以考虑做些户外活动。

第四，向媒体说出你的声音。如果电视持续报道你认为可能伤害孩子的内容，向电视台作出反馈。虽然我认为这一条在国内的意义并不大，但是还是要去做。

对媒体的建议包括：

第一，电视媒体。请抑制反复使用情绪化的具感染力的画面的冲动。如果真的必须要采用此类播出内容的话，请在即将出现不适合儿童观看的内容之前作出提示，给家长时间去切换频道或者把孩子带出房间。如果充斥的全都是类似的画面，那就不能默认家长不会带着孩子一起出现在屏幕前，至少在屏幕上加上字幕提示，告诉那些不够敏感的家长，请不要携儿童一起观看。

第二，印刷媒体。请不要把孩子尸体横陈的照片放在头版！请不要把血污涂抹的面孔放在头版！

第三，请时刻牢记可能会有孩子看到你们的报道，不要只顾这场“大戏”的刺激。

向那些在汶川大地震中失去家园、失去父母亲人、甚至失去生命的孩子们致哀。也请不要忘记其它所有孩子的心理健康，同救灾大事相比，这也并非小节。